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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闽之源·古建州 作者:建瓯市方志委 点击:

缅怀建瓯民间收藏家谢成汉

 

     上世纪80年代已闻名遐迩的福建省民间收藏家谢成汉,在如今建瓯狂热的收藏界几乎已被淡忘、鲜有人提及。对于这一位奇人,我曾在1984年12月建瓯县职工统一文化考试——语文科目中写了一篇作文,题为《追忆谢成汉》。只允许两个小时时间的笔耕,纯属一篇短文,但我与他零距离的感受跃然纸上。那年职工考试作文不知有关部门是否有存档,当时谢老刚去世不满两年,回想八十年代初我与他相识纯缘于集邮,其情景历历在目,时光苒苒飞逝,屈指一数已过整整三十年!似乎他并没有走远,今撰文之际时逢清明时节,也算作为缅怀这位曾经耳熟能详,甚至享誉港澳及东南亚一带的泰斗级民间收藏界草根精英吧!以往看过多家媒体的连篇累牍报道,只是集中渲染他的古物收藏往事。此次我的笔端应该添上他身边还有一位举足轻重的红颜知己感人二三事。

      我初次与他见面是《集邮》杂志复刊后的1980年春季一个晴朗日子,由邮电局程元凯邮友牵线认识了谢成汉,还有当时县政府机关通讯员刘礼彪邮友一道引领登门拜访这位名人,从铁井栏拐了几道弯后到了紫芝街大概6号谢老住宅,当见到他,发觉此人形象极具脸谱化,60开外大约1米65的个头,油光的头颅上好像刻划着沧桑岁月痕迹的鲜明凌角,活像一罗汉,要是披上袈裟犹如一位寺庙的老方丈,一身穿着民国式黑色旧土布便装(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从未见过他穿着当时流行的中山装或别的款式服装)。他见我初次到来显得款款热情,当走进他的房屋内厅,抬头一眼望见墙上醒目地悬挂着一副镜框镶着落款“中央办公厅”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奖状式文书,内容大意是:“中办收到您捐赠之古物,即转交有关单位鉴定,虽文物价值不高,但您的义举应予表彰……”当我驻足观看,顿生敬意!显然,媒体报道的谢老的拳拳爱国赤诚之心名不虚传,无可置疑!他说自己从民国以来收集的所有珍贵文物,都立了遗嘱无偿捐给国家,并由省文物部门来鉴定登记造册了。上述的那张五十年代落款“中央办公厅”表彰文书,也许只因在他的藏宝生涯中文化知识所限,而无法辨认文物的珍稀。总之,这种情怀在当今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浮躁社会必须大力弘扬,精神文明建设在我国当下还是很有必要大力倡导的!

      时值阳春三月,当径直走进他的后院,映入眼帘的便是姹紫嫣红、满园春色的几十平方米的花圃,种植着各式各样奇特的仙人球和耀眼夺目的上百种花卉竟相斗艳、美不胜收,俨然是一道绚丽风景线。据他所述,其中不乏名贵珍稀品种。在当时乃属建瓯花卉种植头号大户,连官方有时举行庆典活动也常借用他的部分盆栽花卉品种,这足以说明谢老一生对待生活雅趣何等的炽热!经过寒暄后,我知晓了他这大半生爱好与古玩亲密结缘早已融入生命孜孜以求其乐。经他娓娓叙述,便得知他从上世纪70年代文革结束后已开始对集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已经进入痴迷而不可自拔。大家今天走进他的视野,再回味一番这位收藏家从年轻起就坚持不懈地收集古玩古物的人生轨迹,确实非同凡响!当时国内及港澳一些报刊已有多次报道,所以,他的文物古玩我在此不再重复叙述了,希望藏友们能上网搜索细心阅读了解一下当时的报道,不无裨益。由于在登载有关他生平显要事迹的媒体及文史资料里,特别是谢成汉集邮部分,发现有些描述与事实严重不符或纰漏,以至这么多年以来造成了以讹传讹的负面影响,我想在此有必要作点补遗和澄清,希望能以正视听!

     第15期文史资料150页中有关叙述谢老辞世有这样一段文字: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十五日,谢成汉因儿子结婚,负债累累,忍痛卖掉了全部花卉,他原患有高血压症,又爱花如命,受了刺激,突然中风去世。……
       第3期文史资料88页中有这样表述:谢成汉一个文盲,收集古玩、邮票、钱币兼营(指买卖)花卉,已经够神奇的了,最后又以身殉花更增添了他的神奇色彩……

     以上两篇的这样描述显然有误,据谢老的儿子谢明顺说,自己结婚时虽然借了一些钱,并非负债累累,卖了全部花卉主要是因为打理花圃需大量时间,父母年纪大了根本忙不过来,卖掉后除了还人家钱,余下部分贴补家用,但另一方面也因父亲经常大手大脚买邮票。另据谢老妻子说,花卉卖掉以后就有一种不详预感,家养的禽类那些天总是乱蹦乱跳,纷纷飞到床铺和餐桌等处闹得不安宁。花卉廉价卖给某单位仅过了几天,对方拿来的是银行支票,放在丈夫衣兜里似乎还没捂热,还没来得及兑成现金,就突发脑溢血撒手人寰了。

     针对文史资料描述谢成汉死于1982年12月之说确实有误。据我所知,1983年1月5日这天是邮电局售卖“癸亥年”生肖邮票(猪年邮票)的日子,谢成汉一早来到邮局买了半版(40枚),当时邮友庄进通、郑澈等人也在场,有人还对谢老说票面设计如此漂亮应该买整版才好,没想到只过了几天就传来了谢老溘然离世的噩耗。所以说谢成汉去世的时间应该是1983年元月中旬,享年63岁。并非死于这1982年12月!当1983年4月1日建瓯邮电局集邮门市部开业时,邮友们知道谢成汉已不在了。而他儿子结婚的日期应是1982年12月15日。

     至于“谢成汉一个文盲”一说,更是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再说,一生如此倾心于文物收藏的人,最起码也要具备初小文化。凡到过他家的邮友应该都知道,谢的案几上经常摆着较高的一摞《集邮》杂志,据他说其中大部分是后来购进,属文革前发行的,我也经常看到他在闲暇时戴着老花镜在认真翻阅,而且还能有滋有味地读出其中的某些感兴趣语句。

      据他说由于生活所迫,小时候只上过两年学,绝非当时有媒体所言的“目不识丁”。比如,有人说他集邮因为没有什么文化到福州等地买了大量花纸头(假邮票)。据我了解,他两次携带大量现金专程赴福州找寻邮商选购邮票,均是由他的好友庄进通(原建瓯森工医院司务长,老集邮者)陪同前往,并不存在花冤枉钱买回大量“花纸头”之事。况且谢老以大量现金所为也不是白痴举动。诚然,他的邮集中是有插了一小部分“花纸头”,内容多是动植物和各地风光名胜题材,我问过他此事,他说这些“花纸头”因为印制漂亮尤其花卉动物等画面很是喜欢,特别是花卉是最吸引他的题材,且价格便宜就特意买一点插入邮册中欣赏而已。

      文史资料期刊里,叙述谢成汉其人其事中有这样一段描述:“谢成汉有中外邮票二千张,外国邮票混杂许多印刷品,中国邮票全系建国后发行的,民国邮票全部空白。值得一提的是“文革”前邮票很齐全。至于存册,纪特混淆,不知归类……”显然,作者不集邮,也不了解谢成汉的集邮状况,更没有亲眼所见。大概只是抄袭于某些报刊所致失实。所谓“外国邮票混杂印刷品”(大概指花纸头,前面我刚叙述过),至于谢的民国邮票,不仅收集有许多,而且还有大清邮政发行的蟠龙、宫门、帆船等图案的清末普通邮票还挺多,民国的品种就更多。仅孙中山头像的民国普票就有几本,还有一小部分稀有的解放区邮票(俗称区票),至于建国到“文革”票很齐全一说更显得荒缪了,他的文革票及文革前的老纪特票不仅不全,且多半是信销票(使用过的),这时期的较高档些的小型张基本没有。谢老去世后,其子就将邮票卖给了集邮者邵建平,据说其中的清末邮票按照谢成汉遗嘱即交由省文物部门收藏。

      他初涉邮坛豪情万丈,在当时人均收入普遍不高,一位六旬老人能倾其财力专以收藏为之,他的这种超负荷执着精神也许无人企及,这就是收藏家一大亮点!在如今许多人看来是也是无法理解的。据他妻子说,谢老一旦迷恋某项藏品总是废寝忘食、全身心投入无法自拔。但也贵在不是某些人那样以盈利为目得的买进卖出行为,而他常自诩自己爱好收藏纯属最高级的修身养性方式。每次见他在家闲暇时总是坐在桌边手持放大镜聚精会神地观赏邮票而自我陶醉,那种神情专注的神态活像个孩子如醉如痴,经常连他老伴叫唤吃饭做事也近乎视而不见无暇顾及。由于文化水平所限,有的邮票画面内容看不明白也常在闲聊时询问我们几位邮友,当时常光临他家的好友有冯震南、庄进通、周瑞芝等人。他生前也经常与几位朋友呼吁有关部门成立集邮门市部和集邮协会。每当他从哪里得到好邮票或有哪家媒体记者来家里采访,总是海阔天空神采飞扬地和邮友们地叙述自己快乐的见闻,并心花怒放似地炫耀一番新得到的藏品。

      谢成汉先生的收藏之道,贵在平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始终不渝一如既往。据谢老说,在80年代初曾有一些外地“款爷”看到新闻媒体报道后,风尘仆仆专程登门向他求购古物,总是当即遭到婉拒悻悻而去。有关部门对谢老表彰及新闻媒体的赞誉声已声名远扬,可他从不为金钱和荣誉所动,谢老总是说:“我收藏再多的值钱宝贝,是属于国家的东西!已经造册登记,一件也不会卖!”,即使在艰难的生活窘境中节衣缩食,加上自身文化知识之匮乏也痴心不改。对此,我亲眼目睹谢老的一番生活景象不禁令人酸楚,在他家里看不到一件像样或者谈得上奢侈的东西,连一台黑白电视机都没有,许多到过他家的人都知道,长年累月每日三餐饭桌上总是摆着自家腌制的糟菜和萝卜干,加上一碗青菜或者海带煮豆腐等,极少日子有肉类。他虽有饮酒的习惯,中晚餐必先饮一小碗“地瓜烧”白酒,嚼着炒的豆子,饭后抽一会旱烟,此时就是一天中谢老颇显露惬意神态的时光。

      已过六旬的他的还是靠肩挑担子走街串巷,手持打糖刀与小敲锤沿街发出叮叮当当碰击作响,这一换取鸡鸭毛破铜烂铁等等废旧物品的生计行当看来即将绝迹,这样的谋生手段前提还必须得自己会熟练地制作麦芽糖工艺。上世纪80年代初,在谢老家里还能看到他与妻子制作麦芽糖的全部流程,目睹其制作过程感到颇具技术含量,整套工艺有点复杂,当上架有节奏地抽拉时,犹如福州地区制作线面那样不断进退地拉长拉细,然后将从粗拉到细的均匀成品的雪白麦芽糖长条(犹如洁白的瓷器工艺品)十分整齐有序地盘在担篮中。这样的精致手工甜食将面临失传,今天不知能否属于“非物资文化遗产”?!我有一次见到谢老下雨天挑着担子手持打糖刀锤沿街叮叮当当地招摇过市时,其打扮个性特征非常显眼,身穿棕衣、头戴斗笠,脚上却穿着一双草鞋。后来我问及此事时,他说自己妻子会打草鞋。我想,那时居住建瓯城区的许多人应该对他这幅面孔不会陌生吧。但仍有些人殊不知这位风雨来雨里去、走街串巷的收废品老   人,已是一位频繁出现报端、名闻遐迩的福建文化名人了,同时还是建瓯县政协委员!

      谢老集邮,近乎颠狂的醉心劲头堪称一绝!那种梦寐以求的着迷韧劲让人始料未及。记得八十年代初,他从邮友那里得知,我手里藏有他所没有的大套“牡丹”和“蝴蝶”等邮票,得知后就急着三番五次要求我割爱,因我没有多余,婉言谢绝多次,没有想到此后他仍然紧追不舍,那时我上班的这条城西公路坑坑洼洼,而他几天内步行三趟这样七八里路程到我单位求索,最后一趟是雨天打伞来,见他如此,我实在无语,只好在上班之时请假回家把邮票给了他。事后他也赠送了我一些文革时期旧画报藏品,使我总算见识了一回谢老这种超常毅力和精神,真是对他的执着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想要写谢成汉毕生雷人的兴趣爱好,其妻子这一重要角色不得不提。据了解,谢妻名叫邱妹仔,不识字,原籍建瓯房道,出生于畲族家庭,大约小谢成汉六七岁上下。据她说,嫁到谢家丈夫对她呵护有加,两人从未吵过架。邱妹仔是一位极为善良的贤内助,平生对丈夫较为关爱,生活节俭且对佛教十分虔诚。这样的一位女人对于丈夫从年轻起就是那种不计血本,倾注大量精力财力收集古物,到后来又投大笔金钱购买邮票的作法,许多人会有怨言,她能无怨无悔吗?记得1981年正当谢老集邮兴致最高涨时,他在建瓯到处结交集邮同好,试图快速扩充自己邮集时,老集邮者黄行仁、冯震南、程元凯、庄进通等人都以各种形式支持过他一些邮票。据他说,有一次遇到厦门一位古玩爱好者慕名而来,登门要求谢老割爱几件古玩藏品被婉拒后,那人又声称自己带有几本邮集可以交换,老谢声明古物是国家的,自己只能以现金购买,那人只好答应了,但开价是三百元(当时人均收入仅四五十元),并细心打开集邮册,煞有介事地悉数夸耀自己的藏品全是民国票,如何如何珍贵!谢看后虽然眼馋,但眼下家里经济拮据潦倒面露羞涩,思索再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定了200元钱,谢老思虑再三,只得当场与妻子用建瓯方言推心置腹地商量一阵,最后妻子皱着眉头,万般无奈,只好忍痛将陪伴多年的一点金首饰交给谢成汉换回这些邮票。直到后来,他到福州集邮市场,才知道这些所谓的值钱民国邮票都是垃圾品种,基本全是国民党政权将崩溃前夕货币贬值时的金圆券之类普通邮票。当时邮市只需几角钱一枚且邮商手中存货较多,上了当自己憋气没敢告诉妻子。据谢老说,因妻子失去心爱首饰当晚感到伤心,并抽泣地说了他几句。后来我问她此事,她说:“这个死老头一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喜欢玩这些东西,如果不支持他,他身体一定会愁垮的”——这就是他这位恩妻朴实的肺腑之言!见她说着说着便哽咽了,眼里噙着泪花。诚然,支持丈夫爱宝护宝事业和痴迷集邮的赤诚之心总是一如既往,否则,谢成汉一心无偿捐赠国家文物之义举也不现实。

      谢老说,自己因为初涉邮坛,那次不慎买了垃圾品种后,心里一直纠结此事,恰好时逢全国集邮热潮正蓬勃兴起,他狂热的收藏欲望有增无减。谢成汉又把眼睛盯在妻子辛辛苦苦养了两年的两头大肥猪上。这件事非同小可,经过苦口婆心又说服了妻子,还是把两头猪卖了四百多元,悉数揣进怀里专程直奔福州邮商家里。此次有好友庄进通陪同,多了一双慧眼,购买大量邮票没有出什么差错,只是出发前谢老妻子愁绪万千,就是不放心,虔诚地到庙里进香并且算了一卦,总算平安地了却谢老所愿。事后他的妻子对我说:“起早贪黑养猪太辛苦了,我也晓得享受,如果把这一笔钱买一台电视该多好”。当时拥有一台400多元黑白电视机就算奢侈品了。后来谢成汉聊到这些事不免面露悦色美滋滋地说:“我一辈子这些爱好,幸好天赐给我这样一位妻子,我知足了!但我承认欠她太多”,话语间不无流露愧疚之情。夫妻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就这样携手走完了人生之旅,都已相继作古多年,见证了那首《牵手》歌中唱的……“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这些应该算作一段姻缘佳话,也只是我脑海里仅留存的发生在他们身上二三事而已,即可窥见一斑。当时建瓯县新闻报道组记者李东方先生以及包括港澳的数家新闻媒体记者登门采访谢成汉时,也许因谢老忙于应付文物古玩的焦点话题,以致使各路记者们的笔端忽略和淡化了这位举足轻重而无怨无悔的老谢“另一半”,所以本文补上这浓重的一笔!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位享誉海内外,建瓯藉鼎鼎大名的军界收藏家陈英,回到建瓯常携妻子一同前往谢老家共同交流切磋收藏之道与见闻。似乎相见恨晚,都有一颗爱国之心,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收藏故事。如今两位不同身份的收藏家高风亮节、无偿捐献文物的泰斗都已作古,陈英的毕生所藏也无偿捐给了国家,省政府在福建博物院旁设立了“集萃园艺术馆”,展示、研究陈英的书画珍品。应当说,他们两位收藏家为我国文博事业作出的无私贡献将永久载入史册! 鉴于谢成汉为国家文博事业无私地作出的奉献,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曾多次受到从中央到省市有关部门的表彰,先后被聘为建瓯县科协委员、建瓯县政协委员、福建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八十年代的《福建日报》、《福建画报》,福建电视台以及一些省外、港澳的报刊杂志等媒体均相继作了报道。因此谢老的名字在八十年代初就已列入了《福建名人辞典》一书。我们可以从1981年第二期《福建画报》上登载表彰他的一张奖状作为概括:“谢成汉先生:爱护文物、慷慨捐献、热情可嘉。特给此状、以资鼓励!福建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一九五七年六月十四日”。

     然而,我所看到的他身上不是这些耀眼的荣誉桂冠,而是一个收藏家艰辛、执着,爱国的生活态度,纯朴而高尚的精神与情操。(建瓯市方志委特约编辑  卞爱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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