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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建安茶文化与日本茶道

福建省闽北职业技术学院  李尾咕

摘要:福建是中国最著名的茶产地,在宋代福建的“建安”茶叶广为种植,斗茶盛行。建安斗茶代表着中国宋代茶文化的最高水平,并通过各种途径向日本传播,对日本茶道的草创有着极大的贡献。
 
关键词:建安茶斗茶日本茶道
 
  日本茶道在当今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近年来其风头大有压过中国茶文化之势。从日本茶道的程序以及所使用的工具来看,日本茶道与我国宋代建安“斗茶”的情况大体相同。但有很多日本学者却认为日本茶道是日本自创的,即使认同于日本茶道源于中国的很多学者也对日本茶道的真正源头众说纷纭。那么日本的现代茶道到底和建安斗茶有没有渊源关系呢?
 
宋代建安斗茶盛行
 
  (一)宋代建安繁荣的茶叶生产。
 
  宋代中国“斗茶”的发源地是建安,这里气候温暖,雨量充沛,光照丰富,属中亚热带海洋性湿润季风气候,地理环境与气候都很适合茶叶的栽种。
 
  宋代建州茶产区集中,每到采茶季节,“千夫雷动,一时之盛,诚为伟观”。而建安茶无论是质量还是产量都是建州其它地方无法相比的。建安茶区在北宋时就已形成了“喊山”之俗:“调民数千,鼓噪山旁,以达阳气”。[2]从“调民数千”去“喊山”来看,当时建安茶叶生产规模已经相当大。
 
  宋代建安北苑贡茶名闻天下,北苑贡茶产于凤凰山,即今建瓯市东峰镇霞镇村境内的凤山茶场。北苑之名始于五代,龙启中(933-934)里人张廷晖将凤凰山方圆30里茶园献给闽王后不久就被列为皇家御茶园,凤凰山因位于闽国北部,故称北苑。
 
  宋朝宫廷以及贵族用茶,都将茶制成团饼饮用。北苑贡茶在宋代成为皇室贡茶中的极品,“制愈精,数愈多,胯式屡变,而品不一”。[3]北宋太平兴国初年,朝廷特置龙凤模印,监造团茶以别一般的庶饮。宋人叶梦得《石林燕语》中曾谓龙凤团茶:“其价值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宋徽宗赵估在《大观茶论》中评道:“本朝之兴,岁修建溪之贡,龙凤团饼茶,名冠天下。”这里的“建溪之贡”即是指北苑贡茶。
 
  (二)宋代建安斗茶
 
  唐冯蛰的《记事珠》称“建人谓斗茶为茗战”,从唐朝后期开始,建安茶农们便有斗茶习俗,这是审评茶叶质量和比试点茶技艺高下的一种茶艺。
 
  宋代建安斗茶品鉴之精,陈义之高,前所未有。其斗茶程序十分复杂,包括斗茶香、斗茶味、斗茶具等。每当新茶制成后,建安茶农们各自把新制的茶饼碾成末,放在茶盏内,沏以新沸开水,比试茶水汤色、汤花。汤花以泛起白色泡沫为贵,搅动后以青白色为佳,若茶汤在茶盏周围沾上水痕则为负。
 
  开始只是建安茶农的比试,后来上至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下至庶民百姓皆纷纷效行,引为乐事,茶宴成为当时的一种时尚。随后通过各种途径,尤其是经丁谓、蔡襄等人倡导宣扬,逐渐地宋代统治者对斗茶也乐在其中,这种“斗茶”习俗逐渐发展成为鉴尝茶品、冲泡茶艺的盛会。
 
  建安茶文化繁荣从宋代建安的建窑可见一斑。盛于宋代的建州的建窑是我国宋代八大名窑之一,它分布在建阳县(原建安县)水吉的后井、池中村一带,兴盛于两宋、元初,宋时在此窑炉群集,有长龙窑九十九条。
 
  建窑生产的兔毫盏釉色或漆里发亮,或黑中闪现金黄、银色兔毫纹,下半部露胎无釉,胎骨给黑、坚硬,扣之有金属声,它代表了宋代黑釉瓷器的最高成就。朱淡《陶说》云:“宋时茶尚撇碗,以建安兔毫为上品”。
 
  宋人评茶以白为上,蔡襄《茶录》的第一句就是“茶色贵白”。这是斗茶胜负的衡量标准。宋朝皇帝特别是宋微宗很喜欢用“建盏”饮茶,他认为“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他对建窑生产的兔毫茶盏推崇备至,当时的官员也争相效仿,以用“建盏”饮茶为时尚。
  
建安斗茶向日本的传播
 
  (一)通过浙江一带间接地传往日本
 
        宋代,日本来中国学习和中国赴日本讲经传法的僧侣人数的增多,他们把中国的生活方式、饮食习惯等带到了日本,同时也成为了中国茶文化的有力传播者。
 
        文人墨客的褒扬极大地推动了建安茶文化的传播。陆游先后写下以茶为题材的诗篇三百九十多首,其中有很多是关于建安茶事的。宋代梅尧臣也写了六十多首,他写的《建溪新茗》、《答建州沈屯寄新茶》等.建安斗茶通过皇帝及文人、士大夫、商人等传播到江浙一带,又通过浙江径山等寺院传到了日本。从建安传来的斗茶游戏伴随着皇帝的宣扬很快在浙江一带流行开来。
 
  宋代浙江一带既集中了中日贸易的主要港口,又是禅宗、名刹、名僧荟萃之地,日僧如荣西、南浦绍明、道元、清拙正澄等多前往江浙学习,宋僧也多从江浙港口东渡日本。在宋代,特别是南宋时期,许多日本禅宗僧侣留学于浙江天台国清寺、宁波天童寺和余杭的径山寺等,学习并掌握了当地种茶、制茶、饮茶技术。
 
  斗茶虽以建安为盛,日本来留学的僧侣却很少到建安,径山茶礼成为了日本茶道的直接源头。日本僧侣们把径山寺的“斗茶”、“点茶”、“茶会”、“茶宴”等茶文化传人日本,甚至在浙江天目山留学的日本僧侣把辗转运到浙江天目山一带的建州黑釉盏带回日本,或许他们不知道这种茶盏来自于建州,所以把这种茶盏叫做“天目”釉,并一直沿袭至今。今天日本“茶道”仍使用模仿建盏的茶盏。
 
  (二)通过泉州大港直接传到日本
 
  宋代时的泉州港已是当时世界最大港口之一,“建盏”早在南宋时期就已大量销往日本、朝鲜、东南亚各地,主要是由泉州港口而出。从宋代开始,福建成为对外贸易的先进地区,往来于泉州的船舶甚多。据《云麓漫钞》记载,泉州进出口的商品种类繁多,数量较大,主要输出品有瓷器等。
 
  建阳水吉等地烧制的茶具已远销海外,成为宋元时期海上丝瓷之路的重要货品,大部分是通过当时福建的泉州港出口到日本等国。在泉州湾后堵港出土的宋代远洋海船货舱内的建窑兔毫盏及大量磁片、大型贮茶罐等,与日本国同类茶器造型完全一致,证实了泉州是建窑产品出口到日本的主要途径。伴随着商人和斗茶器具通过泉州港进人日本,建安斗茶之俗也为不少日本茶人所认识。
 
  (三)通过麻沙、书坊的刻书,将建安斗茶之风传到日本
 
        由于宋代印刷术的普及和推广,作为茶叶载体的茶书更是广为流传。这使得宋代的建安斗茶变得家喻户晓。
 
  宋代建州的麻沙、书坊出版的图书闻名全国,被称为“建本”或“麻沙版”。“建本”不仅对中国文化的传播、保存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而且远销到朝鲜、日本及东南亚等地区。“宋、元、明时书商足迹遍及日本、朝鲜和阿拉伯一带,不少的书商从泉州用海船载“建本”书籍运销朝鲜、日本等海外国家和地区。宋末建阳学者熊禾也在建阳的同文书院的《建同文书院上梁文》中写道:“儿郎伟,抛梁东,书籍高丽日本通;儿郎伟,抛梁北,万里车书通上国。”
 
  “建本”中关于建安斗茶的大量诗歌、文章等也随着“建本”传播到日本。宋代关于茶的著作有一半以上是关于建茶的,随着蔡襄的“茶录”等建本书籍传到日本,“建本”里关于建安斗茶的程序、动作等也传到了日本,并最终成为初创的日本茶道的游戏模式。建安的“北苑”名闻日本,只是日本茶人不知“北苑”在建安罢了。正所谓“尽夸北苑声名好,不识源流在建安”。
 
  (四)通过日本和福建商人、僧侣等直接进行交流
 
  北宋时期的日本,处于封建社会的初期,采取闭关政策,因此,北宋时期的中日之间只有民间贸易,没有国家之间的使节往来。
 
        随着福建海外贸易的发展,福建和日本商人往来还是比较多的,“北宋160年间,中国前往日本的私人商船,有确切年代和姓名记录的至少达五六十次,其中福建商人占大部分。”如真宗咸平六年,建州(今建贩)海商周世昌“遭海风漂流至日本,经七年,始与日商藤木吉共归中国。
 
  日本僧侣也有一些到过福建求学,如宋孝宗乾道三年,日僧重源来华,曾到福州东禅寺;宋宁宗嘉定七年日僧法忍净业来华,曾到福州开元寺;宋宁宗嘉定十年,日本僧人庆政上人侨居泉州。这些日本僧侣在福建的学习也受到了当地寺院茶礼的影响。
 
  福建僧侣也为建安茶文化的传播作出了贡献,如福建连江人清拙正澄在杭州从临济宗杨岐派受法,成为当时的著名禅师。元泰定三年,他应邀赴日,也带去了建安的斗茶之俗。清拙正澄到日本后对确立日本禅宗“清规”的作用重大,奠定了日本茶道礼法的基础。
  
建安斗茶对初创时期日本茶道的影响
 
  宋代的斗茶逐渐传到了日本。日本茶道的形成过程中,建窑生产的兔毫盏更是被日本茶人推崇备至,这时在日本已经是室盯时代。日本茶道草创于镰仓时期和室盯的前中期,相当于中国的南宋、元和明前半期。草创期起重要作用的禅僧有荣西、南浦绍明、道元、清拙正澄和村田珠光等。
 
  建安斗茶中“茶宪”是必不可少的工具,日本“茶道”中所用的小竹帚是用来搅动茶汤使它泛沫的,至今仍写作“茶笑”,读音也极其相似,显然也是从中国传人的。建安斗茶中的“点”和“击拂”等斗茶之精华也传到了日本。“建安斗茶和赵估提倡的茶品精神流传到日本,便发展成日本‘四规七则’的茶道。”
 
  由于茶的普及,产地不同的茶互相竞争,室叮幕府的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和八代将军足利义政都酷爱建盏,记载他们收藏品目录的“《君台观左右帐记》中关于陶器类茶具记有‘耀变,建盏之内无上也;油滴,第二之重宝’等评语。” 可见建盏在当时日本斗茶中受到极大的推崇。
 
  北宋后期,“建盏”流传到日本等国家和地区,对日本的影响尤其深远。自北宋中后期起,福建腊茶也成为主要的出口商品之一。伴随着茶叶的出口,南宋时,建安黑釉兔毫盏茶具的烧造技术和“斗茶”法也传人日本。南宋嘉定十六年,日本人加藤四郎左卫门氏,曾随道元禅师来福建,专门学习陶瓷的烧制达六年之久,回国后,他在日本尾张獭户这个地方开办陶瓷业,制造黑釉名器,至今日本称这种陶瓷为“懒户物”,称加藤四郎为“陶祖”。
 
  而宋建窑生产的耀变天目碗是建窑的极品,存世量少,有“国之重宝”的美誉。2005年6月13日,“福建宋代制造的一只瓷碗(宋建窑耀变天目碗),卖了1300万元天价,创下厦门艺术品单件拍卖成交价新纪录。”除了这只在厦门被高价拍卖的建窑耀变天目碗外,存世的同类产品还有三只,现分别为日本三家博物馆收藏。“建盏”在其产地都难以寻觅的绝世精品“暇变天目碗”却大多数为日本所珍藏,可见“建盏”在日本茶道中的影响之深。
 
  在日本上层社会斗茶的影响下,普通百姓中产生了一种被称为“茶寄合”的斗茶会,设备比较简陋。村田珠光把“茶数寄”中品茶论质的内容和“茶寄合”的简单形式结合起来,创造了形式简单、欣赏茶具、交友联谊的“茶道”。丰臣秀吉执政时期产生了日本的茶道大师千利休,他集茶道之大成,创立了最大众化的“千家茶道。”在日本各代茶人的努力下,日本茶道最终形成,并成为今天世界茶文化的绚丽奇葩。
 
结语
 
  南宋以后,随着闽北在福建的政治中心地位的失去,建安一带原来移民来此的世家大族再次举族外迁,充满盛世情怀的斗茶已不再有其阶级基础。元大德六年(1302年),元政府创焙局于武夷四曲,名御茶园,于是北苑废而武夷兴。闽北茶文化中心于是从建安转向了武夷山。曾经成为日本茶道的源头的建安斗茶也逐渐被世人淡忘。不过,建安斗茶的精髓并没有失去,只是已经融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变得更加随意,至今在武夷山的茶艺文化还留有建安斗茶的影响。建安斗茶传到日本后,由于日本民族特性和禅宗的影响,日本茶道不断走向规范化,日本民族做事一丝不苟的态度在茶道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日本茶人对茶道的程式、动作、场地等都有严格的规定,最终使日本茶道成为融宗教、哲学、伦理、美学为一体的茶事。但无论从形式还是从实质来说,日本茶道都同建安斗茶有着不可割裂的联系。
 
转录自《教育前沿》2006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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